李易安的词,很喜欢她的一阕《如梦令》:
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,
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
争渡,争渡,
惊起一滩鸥鹭。
劈头「常记」二字,是宋词中的熟语,但别人用得却没有李易安那么好。
例如周清真词──「常记误随车,正絮翻蝶舞,芳思交加。」读起来即有不如李易安的感觉。
为什么呢?因为「常记」云云,盖必是一件刻骨铭心的情事。周词只说「误随车」,令人想到,无非是金鞍骏马,去追逐春郊的油壁轻车,有轻薄的感觉,因此也不能把此情事看作刻骨铭心。而且,其后「絮翻蝶舞」,又转笔去写天时物候了,更把一段感情拉薄。
李易安则不然,全词只是记游,甚至不提游伴,但读遍全词,便觉得记游实在是记人。
且看词的内容:
在溪亭饮酒,饮至沉醉,然后于日暮时撑一只小舟回家,
可是却撑入了一片荷塘之内。
想快快地撑过这片荷塘,
小舟却惊飞起栖息于滩头的鸥鹭。
只是这么的一件小事,所以值得词人「常记」,读者不妨想像,无非只是因为游伴令人思忆。 ──倘若是奚亭独饮、划舟独行,或者当时所结的是位无味的游伴,则此事又何必「常记」?
因此只轻轻用「常记」两字,整首词便有感人的力量。 ──此中有人,呼之欲出,即是这种境界。
李易安词的好处,往往于家常口语中得之,若太伤雕琢,固然似乎「才人锦心绣口」,奈何反而味薄。易安十八岁嫁明诚,词中的游伴当是她的丈夫,当日唱随之乐,盖亦是北宋繁华的回光返照。
李清照(1084年3月13日-1155年),号易安居士,宋齐州章丘(今山东济南章丘西北)人,居济南。 宋代女词人,婉约派代表,有“千古第一才女”之称。
李清照出生于书香门第,早期生活优裕,其父李格非藏书甚富,她小时候就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打下文学基础。出嫁后与丈夫赵明诚共同致力于书画金石的搜集整理。金兵入据中原时,流寓南方,境遇孤苦。所作词,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,后期多悲叹身世,情调感伤。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,自辟途径,语言清丽。论词强调协律,崇尚典雅,提出词“别是一家”之说,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。能诗,留存不多,部分篇章感时咏史,情辞慷慨,与其词风不同。
有《李易安集》《易安居士文集》《易安词》,已散佚。后人辑有《漱玉集》《漱玉词》。今有《李清照集》辑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