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谈「送子天王」
这件流入东瀛的《送子天王图》,据朱省斋先生目?,为白麻纸本。唐代的吴道子会用白麻纸写画,当然是大有疑问的事,然而画卷的线条又确是「吴带当风」一派的描法,故倘若定为宋人的摹本,似应该没有问题。
这画不是吴道子的原作,更大的理由,是因为这卷画所用的,根本是壁画形式──甚至连用绢写的「 画」的形式都不是。纸卷的唐画,唯一的可能,只是近日饶宗颐先生在《敦煌白画》一书中提出的,为制作壁画而留存的粉本,其作用是备将来修补壁画之用。故唐末之世,吴道子的壁画虽已几破坏殆尽,后人则仍有摹写他粉本的可能。
原来的底本属于吴道子,除了衣纹描法可供参证之外,亦还有更大的理由。因为据历史记载,佛教在唐代虽然鼎盛,但由于道家提出,老子姓李,是皇帝的祖先,所以自唐高宗元封二年起,道家亦便取得尊崇的地位。唐玄宗寻且置「玄学」博士,与儒学的学术地位平等。
开元二十九年,唐玄宗又建「玄元皇帝庙」祀奉老子,并以高祖、太宗、高宗、中宗、睿宗五代君主配祀。据杜甫诗,这祀庙的画像即出于吴道子之手──
配极玄都閟,凭虚禁御长。守祧严具礼,掌节镇非常。
碧瓦初寒外,金茎一气旁。山河扶绣户,日月近雕梁。
仙李盘根大,猗兰奕叶光。世家遗旧史,道德付今王。
画手看前辈,吴生远擅场。森罗移地轴,妙绝动宫墙。
五圣联龙衮,千官列雁行。冕旒俱秀发,旌旆尽飞扬。
翠柏深留景,红梨迥得霜。风筝吹玉柱,露井冻银床。
身退卑周室,经传拱汉皇。谷神如不死,养拙更何乡。
(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诗)
今观《送子天王图》,净饭王和大自在天的造型,均一如我国唐代帝皇图像。胁侍的天神与天女,造型亦一如朝官与宫女。这种将天神天女人间化的特色,亦唯道教风的壁画才有。因此不妨把杜甫诗中壁画的场景,与《送子天王图》联系起来。
笔者还有一个意见,认为佛画的人间化,其实亦是受道教绘画的影响。
饶教授于1978至79年法国高等研究院讲学期间,出版了《敦煌白画》。此书从敦煌卷子中的白描画谱(水墨线条画稿)入手,专论唐代的画稿,为研究中国绘画史,特别是唐代人物画的领域上第一部著作。此外,饶教授本人的敦煌人物画的创作,其笔法亦多源于此。
《敦煌白画》重编后记 [邓伟雄博士 2010年7月。
敦煌白画为敦煌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中国非常少见的古代白描画资料,与敦煌石窟艺术关系密切,也是敦煌艺术的最原始材料。
饶宗颐先生是对敦煌白画进行系统和专题研究的第一人,其通过对法藏敦煌白画的考察和研究,进而探讨了“白画源流与敦煌画风”,以敦煌白画为基础,结合中国古代白画资料,丛“白画与敷彩”、“素画与起样”、“粉本模拓刺孔雕空与纸范”、“敦煌之画官与画人“、”敦煌画像与邈真图赞”、“敦煌画风与益州”等方面加以讨论,帮助读者对敦煌白画的渊源关系、发展脉络及其在绘画史上的地位有一个较为明确的认识。该书可以说是对敦煌白画研究的集大成之作。
吴道子壁画 . 乾元年间(758—759),吴道子尚健在。卢稜伽是吴道子的门生,“乾元初,于殿东西廊下画行道高僧数堵”。后又在庄严寺三门绘画,“锐思张开,颇臻其妙”。一天吴道子见了卢稜伽的绘画,觉得他有很大的长进,酷似自己的笔法,于是惊叹说:“此子笔力,当时不及我,今乃类我。是子也,精爽尽于此矣。”由于卢稜伽竭尽全力,呕心沥血地绘画,过了一个来月,即离开了人世。由此可知,乾元年间,吴道子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。至于以后吴道子的生平仕履,因史籍失载,也就无从考证了。